新冠疫情席卷全球,伊朗是其中受灾最重的国家之一。在中国疫情爆发的中期,伊朗也开始了大规模爆发,无情的病毒甚至带走了多位伊朗政教军要人和名人;而到了中国疫情逐步得到控制,疫情震中转向欧美的今天,伊朗仍然存在3万确诊病例,依然不容乐观。

但伊朗本就孱弱的经济已经受不了了。4月4日,伊朗单日新增确诊病例数呈6天连降趋势,政府便着急地在5号召开的“抗疫会议”上宣布——除首都外其他省份的“低风险商业和经济活动”自4月11日起开始复工。

而这一决定立即引起该国卫生部门和地方官员的高度担忧。面对仍然十分庞大的确诊病例数目,鲁哈尼政府决意复工的底气在哪呢?

疫情形势仍十分严峻

从3月30日到4月7日,伊朗的单日新增病例从3186例减至2089例,表明鲁哈尼政府领导的抗疫工作的确取得了一定进展。但伊朗疫情形势仍然十分严峻,理论上来说并没有达到能够进行复工复产的条件。

似乎熬过了新增确诊的高峰

但经济上伊朗可能已经到极限了▼

伊朗的人口分布不均,西北稠密而东南稀疏,首都德黑兰附近的人口最为稠密。自3月11日起,全国每日新增病例都超过千人,德黑兰就占到其中的很大比例。就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之下,63%的德黑兰市民仍然没有足够的口罩、消毒液等防护用品,首都群众面对病毒尚且没有防护,可想而知国内其他地区的医疗用品更加短缺。

三月上旬,伊朗的疫情已呈爆发之势

尤其首都德黑兰及周边一众大城市

(伊朗各地确诊,3月10日大致状况)

(参考:wikipedia-2020 coronavirus pandemic in Iran)▼

事实上当地民众也并没有严格遵守政府所规定的个人防护要求,甚至3成以上的市民不赞成采取隔离措施。

根本没当回事

(3/10 图片来自Mohammad Ahangar /Wikipedia)▼

这和伊朗疫情爆发之初政府对病毒的错误定位和宣传密切相关。在伊朗社会具有崇高话语权的什叶派乌里玛(宗教学者)依托宗教网络对追随者进行“病毒不可怕”的思想灌输,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也曾大力宣称“病毒是美国恐怖对抗的一部分”来转移民众恐慌并服务于对抗美国的战略诉求。

老对手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华盛顿特区/美国-3/17)

(图片来自Nicole Glass Photography / Shutterstock.com)▼

可想而知,在前期宣传不到位的情况下,现在的新增病例减少主要是政府采取行政手段(包括借助军队力量)的结果,而非民众自主参与防护的结果。而在强力管制的条件下尚且新增病例不断,一旦放开管控允许人员自由流动会有多大的风险就不言自明了。

军队力量只能加强一时的疫情防控

但主要还是靠民众的防疫意识

(图片来自Behnam Tofighi /Wikipedia)▼

而在外部,美国制裁的不断加码也加大了伊朗防疫工作开展的难度。

长期以来,美国对伊朗银行体系进行了广泛限制,并对其石油出口采取了严格禁运,这本身严重打击了伊朗的经济。而在疫情之下,这些制裁措施极大地限制了伊朗从国外筹集资金、购买基本医疗物品的能力。

所幸马汉航空未停,才能接收国外援助物资

(图片来自Mohammad Mehdi Dorani /wikipedia)▼

近两个月以来,特朗普政府还减少了某些机构向伊朗出口医疗产品的许可证数量。而就在近日,鲁哈尼政府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紧急申请50亿美元的抗疫贷款,也被美国各种刁难。同时,美国放出话来,想以帮助伊朗抗击疫情为条件进行讹诈迫使其屈服,而伊朗政府表示“绝不低头”。

但积极学习有效的抗疫经验

(图片来自:Wikipedia)▼

伊朗经济以原油为支柱,有强烈的资源依赖性,本身工业实力相当一般,连炼化水平在中东石油国家中都不算高,更别提从缝制口罩这样的轻工业到制造呼吸机这样的精密工业。而因为其医疗设备端严重依赖进口,医疗系统面临大容量冲击时也很容易被击穿,疫情届时将更加不可收拾。

德黑兰的ICU仍是一床难求

(图片来自Amir Mardani / Shutterstock.com)▼

明知这些实际困难,为什么鲁哈尼政府还是毅然决然地下令复工复产呢?

政权稳固与社会结构

很多人认为,伊朗政府因为直观的新增病例减少而决定复工复产。但更为实质性的是,伊朗由于内外压力才被迫进行经济恢复。

相比于世界上大多数疫情严重的国家,伊朗这个国家和它的执政政府所面临的经济压力都大得多。伊朗本就长期遭受美国的经济封锁,疫情发生之前,货币里亚尔已经暴跌,疫情以来的伊朗物价更是持续上涨,失业率也不断增加。再叠加最近因欧佩克与俄罗斯纠缠导致的国际油价暴跌,作为产油国的伊朗也同样损失惨重。

无法开车出门的日子里,油价落了

(拉斯维加斯,4/1)

(图片来自chara_stagram / Shutterstock.com)▼

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沙特等老对手又加强了在伊朗国内煽动民众不满的力度,企图从民生入手削弱伊朗政府合法性。由此来看,伊朗50多名经济学家联名致信鲁哈尼表示“低收入地区可能发生暴乱”的担忧很有预见性。所以,无论疫情控制的如何,伊朗需要经济收入来实现政权稳固。

商业场所的关闭,让很多人失去了收入

(图片来自MojNews /Wikipedia)▼

除了巩固伊斯兰共和国政府在国内执政的合法性,伊朗还有自己巨大的海外利益网需要通过国内经济复苏来进行维护。

长期以来,伊朗组建起包括黎巴嫩真主党、叙利亚巴沙尔政权等在内的中东什叶派利益网络,这已经成为了其展现地区影响力、干涉地区热点问题、反击反伊朗阵营的重要依靠。而维系这一网络需要的资源也是天量的:有报道称,伊朗每年向真主党提供的资金援助高达9亿美元,全地区的投入则更多。

而伊朗一方面要大量向外援助盟友

一方面长期承受美国的经济制裁

而近期石油价格暴跌对伊朗无疑是雪上加霜▼

如果国内无法早日复工增加收入,伊朗只能被迫采取地区收缩政策,在地区内的影响力自然大受打击,令70年代政治革命以来的军事外交成果毁于一旦。这也是现在的鲁哈尼政府无法承受之重。

内外部的巨大压力,使伊朗政府必须认真考虑强行复工的可能性。而伊朗的社会结构和文化风貌其实也支持一定程度的复工。

检测能力上升,治疗经验的增加

伊朗的抗疫工作渐有成效

(图片来自Mohammad Mohsenifar /Wikipedia)▼

从社会人口年龄结构来看,30岁以下的年轻人占伊朗总人口的55%,而新冠病毒的致死人群主要是老年人和存在基础性疾病的人,这也伊朗虽然患病率高,但致死率没有想象中高的主要原因。很多年轻人即使患病也是轻微症状,对复工复产并无太大不利影响,甚至有可能在治愈后产生对病毒的免疫力(前提当然是病毒不明显变异),复工即使出现问题也是可控的。

但损失也是巨大的,伊朗的公墓区域已经一扩再扩了

(图片来自Behzad Alipour/Wikipedia)▼

而从伊朗的社会氛围来看,大多数民众对病毒防控都很乐观。几十年来,伊朗民众对医疗物资供应不足、美国制裁加强、经济不断下滑的状况早已司空见惯,对残酷的社会现实有了自己的生活哲学。

该屯还是给屯(4月2日,德黑兰)

(图片来自?Mohammad Mohsenifar /Wikipedia)▼

宗教信仰在此时扮演了明显的安慰剂作用,很多伊朗穆斯林即使不幸成为新冠患者,也认为是“真主的安排”,并没有太多值得抱怨的。

检疫人员在德黑兰与库姆交界处进行检测体温

(图片来自:http://fna.ir/dfiset)▼

综合种种因素考虑,虽然复工是风险之举,但伊朗既没有太多选择和等待的空间,也对不利后果有了一定的准备,值得一试。

复工后政府将内外并举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伊朗是在疫情仍然严重的情况下开启了复工,但这种复工也不是不计后果全方位地放开,而是保留了调整空间,进行过优化设计的。

德黑兰外的低风险活动11日复工的规定,意味着只要是不进行聚集性活动的行业都可以恢复,如服装业、餐饮业、交通业等等,这些行业的恢复可以保障民众的基本生活。而学校、健身房、游泳池、宗教场所等继续关闭,实际上对基本生产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公园这种还是要继续封下去的

(图片来自Mohammad Hossein Velayati / Wikipedia)▼

到18日,若其他地区的复工没有出现问题,德黑兰的“低风险活动”才逐渐展开。鲁哈尼政府也将继续协调军队、卫生、社会管理等各个机构来共同参与防控,并规定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的巴斯基民兵监督具体措施的执行情况。

实际上,早在3月初,政府就已经规划了进行复工的举措。伊朗的策略是从3月起进行一个月的严格防控来遏制疫情发展,无论效果如何,都将进行经济的恢复发展。因为国家无法承受经济倒退,而一个月的严格防控已经起到了增强民众自我保护意识的作用,对复工后维持一定水平的卫生警惕性是有好处的。

信仰之处尚无法自净

人类还是乖乖消毒吧

(图片来自Mehdi Bakhshi /Wikipedia)▼

在外交方面,既然美国制裁加强的现实无法改变,伊朗政府便加强了与中国、俄罗斯等国家的经济合作和医疗互助。

早在2月29日,中国红十字会志愿专家团队人员就前往德黑兰进行医疗援助。伊朗政府也非常乐于借鉴中国的防疫经验来进行宣传、检测、隔离和救治。

这些举措甚至起到了提高了中国在伊的软实力影响力的作用。比如新冠疫情在中国爆发之时,伊朗部分民众对“新冠产生于中国人吃蝙蝠”深信不疑,产生了对中国人不讲卫生的厌恶感。而自中国医疗援助团队抵达伊朗后,带去的相对当地发达的卫生技术很快改变了这种印象。

在伊朗疫情爆发后,中国政府,地方企业和自发的个人

对伊朗进行了物资援助和捐款

(图片来自Mohammad Hossein Velayati /Wikipedia)▼

实际上,此次疫情和制裁的双重压力对伊朗政府而言并不全是负面的。

由于双重压力,伊朗国内有众多的外资撤出,进口也大幅减少,但对于本国企业来说正好是一场自发的进口替代浪潮。本就外向性不高的伊朗企业界现在对鲁哈尼政府的支持度史无前例地高。

而政府对社会的管控加强和对疫情的积极防控,确实做出了样子,使很多对现政权十分不满的民众都转变了态度,国家的内部团结度得到了提高。这对于伊朗融入世界秩序未必是好事,但对暂时维持政权稳定性却有好处,这恰恰与美国、沙特颠覆伊朗现政府的诉求背道而驰。

其实,自从推翻巴列维王朝以来,波斯人见过的世面已经够多了。新冠病毒惹来的风波,也许只是其中并不特殊的一个而已。

参考文献:

1.安晶:《抗不住了,中东疫情最严重的国家要复工了》,《界面新闻》,2020年4月6日。

2.https://www.sabi-sabi.com/2020/04/06/iran-says-virus-infections-present-gradual-decline/

3.https://middleeastaffairs.net/2020/04/06/iran-will-never-ask-u-s-for-coronavirus-help-official/

4.https://www.railfreight.com/beltandroad/2020/04/06/a-new-china-connection-for-austria-is-now-on-its-way/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图片来自:Amin Berenjkar/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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